容忍性测试与应变能力法则

第七章

 

埃尔隆德沉默地注视着紧闭的大门,他略略收紧手指。再转过身时,那些失态的情状都武装成了冷静的专业态度。他首先检查了一下安纳塔的情况,对方捂着喉咙断断续续地咳嗽,脸色惨白,埃尔隆德检查了伤口,他细白的脖颈上赫然一个通红发紫的指痕,他知道瑟兰督伊那一下下了死手。


“先去医院。”埃尔隆德当机立断,亲自扶着安纳塔往上车。


安纳塔却扯住他,说不出话来,他就用力摆手:“……不……不去……咳咳……医院……”


埃尔隆德皱起眉,“那送你回实验所可以吗?”实验所也有医疗设施,他不担心这个。


对方点点头,在一阵痛苦的咳嗽之后被人架上了车。埃尔隆德让一位学生跟着他,一起先回去了。


他转过身,想和其余的人说几句话,却忽然看见街对面站着一个人,浅灰色的短发和眼睛让他显得很冷峻,他又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和这个社区格格不入。那人定定地注视着瑟兰督伊的新居,察觉到埃尔隆德的目光,他才把眼神收回来,遥遥冲埃尔隆德点了点头。


埃尔隆德细微地愣了愣,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他看着对方一步一步走过来。


“我是塔监察部的高级督察,”对方看着实验所的人说,“我们接到了实验所的报告……”


他的话被人打断了,一个身材细瘦的男人跳起来大喊:“你们怎么才来!只有你一个吗?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你一个应付得了狂化的哨兵吗?”他说得太急,声音尖锐,他的同伴没有机会阻止他,“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你居然一个人来!刚刚要不是陶瑞尔冒死给那个打了一针镇静剂,别说是安纳塔教授了!我们哪一个都逃不出来!”他的眼睛通红,浑身颤抖着,疯狂地冲着对方挥舞手臂。


“冷静点。”埃尔隆德安抚他,把他挥舞的手臂按下来,搂着他的肩膀,“陶瑞尔,从实验所再叫一辆车过来,你们今天先回去休息。”他对女孩说。


陶瑞尔还保持着镇静,但脸色仍很难看,“好的,教授。”她顿了顿,“我等会走,仪器和资料都还在里面。”她很坚决,“那份研究资料非常重要。”


埃尔隆德没有说话,他凑上去依次抱了抱每个人,让他们退到院子外面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过身看着那个监察部的人。还没等他说话,对方就上前一步轻轻把他拉入一个拥抱里。


“贝列格。”埃尔隆德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对方的背,“怎么会是你?”


“刚好赶上了。”贝列格说,他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不一样,很柔和。


埃尔隆德沉默了一会,突然说:“谢谢你。”


贝列格好几年前职位上升开始就不出外勤了,今天过来真的纯粹是因为埃尔隆德。


“没事,确实是刚好赶上了。”贝列格顿了顿,他扫了一眼实验所的人,表情有点微妙,“本来实验所的事是不需要我们管的,但是有人直接打电话到了塔里。”


埃尔隆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嗯,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他拍了拍贝列格,转换了语调,轻松地说:“哎,你来了,那图林呢?”


贝列格抬了抬眉毛,“他也来了。”


埃尔隆德意识到了什么,他精神力伸展得极快,贝列格去阻拦时已经慢了一步,他已然抬起头仔细地盯住了东南方的一个阁楼顶。


“埃尔隆德。”贝列格喊了一声,语气有点恼火,但更多的是无奈。


埃尔隆德没说话,他把目光在瑟兰督伊的新居与阁楼顶之中转换了一下,突然就迈步直棱棱地站到了一个点上。


“埃尔隆德!”这回贝列格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这很危险。”他追过去,紧紧攥住对方的手臂,想把他带到一边。


埃尔隆德站在原地不动,“这么久没出外勤,你好像退步了。”


“你再这样说不定我就要揍你了。”贝列格毫不客气地说。不过这次他确实没有太注意为图林建立屏障,来之前他不觉得埃尔隆德反应会如此之大。


“替我也跟图林说声抱歉。”埃尔隆德讲,但神色里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贝列格不耐烦地摆了一下手,“不用,你如果真的要攻击他,我也不可能站在这里。”他仍紧紧地抓着埃尔隆德。


“嗯。”埃尔隆德理解地点点头,突然又笑了一下,“真的好久没看到你们两个这个样子了。”


“别扯开话题。你赶快走开。”贝列格毫不领情,从以前就是这样。他这回用了几分力气去拉埃尔隆德,“你再这样我就要把你打晕了。”


“瑟兰督伊不是威胁。”埃尔隆德很坚持,他真要固执起来的时候谁都无可奈何。


“瑟兰督伊?”贝列格愣了一下,脸色刷地一下就不好了,他记得这个名字,“他就是之前那个……”他想起了什么,没有把话说下去。这回他没费力气去扯埃尔隆德,他直接把埃尔隆德一挡,极其戒备地挡在他和小屋之间。


埃尔隆德没有说话,表情有点沉重。


“他不会狂化的。”埃尔隆德最终说,“你可以自己检查一下。”


贝列格同时放出精神力和他的狼,那头雪白的狼落地后先是亲密地绕着埃尔隆德转了一圈,雀跃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才转过头盯着屋子。


“他的精神力……?”贝列格很快发现了不对,转过头来看着埃尔隆德,“怎么回事?”


“他现在失去了哨兵能力。”埃尔隆德对原因三缄其口,只陈述事实。


“那为什么他们说他狂化了?有这种可能吗?”贝列格问。


埃尔隆德面无表情,甚至是有点冷酷的,他很少会这样。他说:“应该是有向导刻意引导的结果。他的精神世界破碎了,这导致他同时失去他的精神力和精神动物,但这不代表他不再是个哨兵了。”


贝列格敏锐地注意到了不对劲,埃尔隆德从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自从他离开了塔之后,贝列格很少能了解他面对的困境。


“发生什么事情了。”他问。他的狼也跑回来,挤挤挨挨地蹭着埃尔隆德的小腿。


埃尔隆德弯下腰,像以前一样,把手指插进白狼厚厚的长毛里,亲昵地抚摸着,他的表情很温和,但是没有多少笑意。


“没什么。”他永远都不会说。


“有事就跟我们说。”贝列格没有勉强他。他平常不负责和实验所有关的事务,今天突然接到实验所的人打来的求助电话才觉得不对,那个电话甚至不是出自实验所的安全部门的。


“今天怎么是你们过来?”埃尔隆德换了个话题。


“真的刚好遇到了,不过,如果换了其他人,你未必会让人插手。”贝列格配合地摊了一下手。


“都是后辈,我又不会吃人。”埃尔隆德果然被逗笑了。


“可是你会生气。”贝列格坦白地讲,他伸手替埃尔隆德整了一下前面跑歪了的领子。


两个人正说着话,又走进来一个拿着一个打包的男人,和贝列格相差无几的打扮,远远看过去很像孪生兄弟。


“图林?你怎么下来了?”埃尔隆德惊讶地问,这时候他才把脚下松了几步,朝着那人迎上去。


那人冷冷地哼了一声,“你都挡着我的狙击弹道了,我在那上面还有什么用?”他说话比贝列格还不客气,说完就与贝列格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转头又严厉地对埃尔隆德说:“埃尔隆德,你这是严重的渎职。”


埃尔隆德笑了笑,并没有不好意思的意思。


 但图林接着就转过头按着耳麦,说道,“情况稳定,情况稳定。B组不用来了,在塔里待命。”他简洁地下了命令。


“谢谢。”埃尔隆德感激地说。


“不用,你自己没事就好。”图林上下看了看埃尔隆德,“你今天的反应太过度了。你和他关系很好吗?”明显贝列格已经把刚刚埃尔隆德讲的话通过链接传给他了。


“起码我不希望他的头上莫名其妙开一个洞。”埃尔隆德认真说。


“起码你愿意给他挡子弹。”贝列格哼了一声,还在耿耿于怀。


图林的眼睛锁定住屋子,“他就是九年前那个哨兵?”他的神色很警惕。


“是。”埃尔隆德承认。


大约九年前接连发生过两起高级哨兵狂化的事故,其中一起造成了极其严重的损失,无论是人力还是物力上。事件发生的时候埃尔隆德刚刚离职,贝列格和图林却作为当时最优秀的搭档参与了对狂化哨兵的镇压与捕获。


“但是他现在不是一个威胁,有我在,他不会再狂化。”埃尔隆德平静地说。


贝列格和图林不约而同地看着他。


“在我死之前我不会让他狂化。”埃尔隆德笑了笑,他刻意笑给他们看的,想让气氛别那么凝重。


“埃尔隆德,你是不是还是没放下。”贝列格叹了一口气。他顾及对方的心情,没有提到那个人的名字。


埃尔隆德的表情顿了顿。


图林在旁边却毫不客气地开口:“快十年了,你还没放下吉尔加拉德的事情。”他也是刻意的,“所以你才对这个人这么敏感是吗?”


出乎意料,埃尔隆德摇了摇头,“不是,我不希望瑟兰督伊有事,我希望他……”他踌躇了一下,声音和眼神都变得很柔软,柔软得仿佛春天的细雨,“我就希望他好好的。”他近乎叹息。


他们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图林倒是伸出手拍了拍埃尔隆德的手臂。贝列格的狼此刻乖乖地蹲坐在三个人之间,抬起头表情认真地看着他们。


最后还是埃尔隆德率先开口:“所以真的没事,是我们所里的人反应过度了。”


图林没有说话,询问性地看了看贝列格。贝列格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他说话不多,也没有想留下来寒暄的意思,“我先去开车。”走之前他浅浅地抱了一下埃尔隆德。


贝列格看着他的背影笑,“他想叫我留下了安慰你。”


“哈哈。”埃尔隆德也笑了起来,“周末去你们家吃饭,小崽子们难得不在,我得享受一下单身的时光。”


“去哪了?你们家的小孩一个个都是黏人精。”贝列格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凯勒布理鹏带去米兰玩了,之前我不是出差了吗,两个小家伙就蹿到他那里去了,他上周刚好在米兰有个会,就带着他们一起去了。”埃尔隆德说。


“唉,你们家的人一个个都忍耐性好。单独一个阿拉贡或者莱格拉斯都好,两个一凑在一起就完蛋了,家里防盗网都是因为他们两个才装的,图林现在一看见小孩就紧张。”贝列格半真半假地抱怨着。


埃尔隆德大笑起来,“我走之前两个人还排了表说今天去谁家明天去谁家,我哄了半天才让他们放过你们。”


贝列格也笑了起来。


图林把车开过来了,停在门口轻轻地按了一下喇叭。


“那我走了,这边事情你自己小心。”贝列格又拥抱了一下埃尔隆德,离开之前,他忽然说,“他在后面看你很久了。”


埃尔隆德愕然地回头,瑟兰督伊就那样站在门口,半扶着门框,平静地看着埃尔隆德。他的左手受伤了,淌着鲜血,在他脚边滴了几滴,那只受伤的手自然地垂下,虚虚地搭在他身边的一匹纯白色小马驹身上。


小马驹见他回过头,轻柔地打了一个响鼻,朝埃尔隆德飞奔过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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