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忍性测试与应变能力法则

第十章

 

昨夜瑟兰督伊在酒吧逗留到凌晨,有人邀他开房,他没答应,将近一点的时候独自冒夜风回家。早上照样七点醒来,手机上好几通未接来电,也有几封言辞暧昧的短信,都是陌生人。


他不介意给出电话,但不收纸条,有时候心情好会邀请美貌精致的女人一起去画展,也和人看过午夜场的黑白电影。他想彬彬有礼的时候就是一位绅士,不过绝大多数时间他傲慢又挑剔。


几家酒吧渐渐开始知道他这一号人物,总是傍晚就到,喜欢喝酒甚于暧昧眼神,品味挑剔,无论是对人还是对酒。总有人为了他的美貌飞蛾扑火般扑上去,也有人兴致勃勃于他的性情。他请人喝酒也邀人跳舞,贴着人家的面跳缠绵的舞,嘴唇亲在戒指上,但从不更进一步。


没有人和他上过床,他也没有吻过别人。


瑟兰督伊起床后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早餐,煎蛋三明治和气泡水。他不再自己整理家务,雇了一个钟点工,每隔三天来一次,也给他的冰箱塞满食物,他现在很少去超市了。


八点半的时候手机“叮咚”一声,收到陶瑞尔的短信,陶瑞尔和他刚认识的埃尔隆德一样,有着精准的时间表,打电话永远不超过五点半,提前两天约时间,当天早上再确认一次,打电话过去找她,无论几点都永远有一副清晰的、耐心的职业化嗓音。


他今天约陶瑞尔去博物馆,再顺道和他一起去申请健康评估,后者包含了一长串令瑟兰督伊都为之惊叹的各类证明,好在绝大多数不需要他本人办理。


年轻的陶瑞尔比埃尔隆德更快对瑟兰督伊放下职业装备,大概他现在所谓的“主治医师”也不过是个名义上的称号,他不相信埃尔隆德会真的让陶瑞尔看他的档案。不过自从瑟兰督伊提出希望能由陶瑞尔担任他的主治医师,埃尔隆德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面前,不知道这算是遂了谁的愿。


他也没再和埃尔隆德发短信,最后一条短信停留在对方出差刚回来的那天。他也没机会再去埃尔隆德家做客或者邀请他来。


瑟兰督伊和陶瑞尔约在博物馆门口碰面,陶瑞尔穿了一条黄色的裙子,特意化了妆。瑟兰督伊好奇埃尔隆德有没有告诉过她这属于日常活动,但的确,比起埃尔隆德来说,他约陶瑞尔出门的次数少太多了。


“早上好。”瑟兰督伊向女孩挥了挥手,然后当着她的面变出了一枝花。


陶瑞尔的眼睛一下子被点亮了,“谢谢你,瑟兰督伊先生。”她有点羞涩地想接过花朵,瑟兰督伊避过她的手,帮她插在辫子里。


“走吧。”瑟兰督伊绅士地扶住她的肩。


“你最近还有去那家酒吧吗?”陶瑞尔小心翼翼地找话题。


“啊。”瑟兰督伊想起他之前请陶瑞尔去喝过一次酒,“还有,但是不经常。”陶瑞尔比他矮半个头,他就微微低着头看着她微笑,大概没有哪个人能拒绝这种礼貌与亲近。


陶瑞的脸颊通红,几乎有点手足无措,“真好,我最近都有点忙。”


“你们最近都很忙吗?”瑟兰督伊问她。


“其实也还好,就是埃尔隆德教授他挺忙的。”陶瑞尔回答。


瑟兰督伊顿了一顿,“这样啊。”他微笑。


陶瑞尔想到了点什么,眉头皱起来,“唉,教授他最近好像真的好忙,不过最近又没有什么重要的实验要做。”


瑟兰督伊沉默了一下,抬手轻轻拢住她的肩头,“走吧,我们进去吧。”


“啊,好的。”陶瑞尔无知无觉地笑了起来。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听到埃尔隆德的消息,但无论如何埃尔隆德是他和陶瑞尔之间最强烈的共同话题。


“这个票还是教授给我的呢。”陶瑞尔走在前面一点,把头略微偏过来和瑟兰督伊讲话。


“那我们应该谢谢他。”瑟兰督伊说。


“你有经常和他联系吗,瑟兰督伊先生?”陶瑞尔忽然问。


“还好。”瑟兰督伊含义模糊地说,“不是特别经常。”不是特别经常就是没有,但这就不是陶瑞尔需要知道的了。


陶瑞尔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嫌疑,“你们吵架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瑟兰督伊不动声色。


“你们之前不是关系很好吗。”陶瑞尔耸了耸肩,表情就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而且,”她顿了顿,小女生的神色褪去,露出了属于一个医生的机敏与睿智,“我感觉你老是想问我教授的事情。”


瑟兰督伊静止了一瞬间,几乎是有些无话可说的表情,“哦。”他神色复杂,迅速低下头摸了一把脸。


陶瑞尔笑了起来,她抬起手摸了一下鬓边的花朵,“我研究所的朋友都以为你在追求我。但其实不是。”


“我很高兴你没有产生这种误会。”瑟兰督伊几乎是冷酷地说,又有点讪讪的。


“不过我也有点好奇,为什么你要约我来这里呢,还带我去酒吧?埃尔隆德教授说我可以拒绝,但我知道他还是很希望我跟你一起出去的。”陶瑞尔神色冷静,她发现提到教授的时候瑟兰督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觉得我在愚弄你吗?”瑟兰督伊没什么表情。


“没有,我觉得你挺真诚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陶瑞尔认真地看着他,“你没有必要做这些的。”


“我有。”瑟兰督伊漫不经心地说,顺便把手肘伸给她,带着她往前走。


陶瑞尔却扯住他站在原地,“我不知道你和教授之间出什么问题了,我也不确定他最近这么反常是不是因为你。但是瑟兰督伊先生,你约我出来看展览,却好像公事公办,我不是一件你必须要处理好的事情,你可以不约我出来。”


瑟兰督伊挑起眉毛看着她。


陶瑞尔叹了一口气,败下阵来,“算了,起码我还可以跟人说我和一个哨兵约会过。”她耸了耸肩。


“看来我不需要问你下周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画展了?”瑟兰督伊在她身后问。


“我真的不喜欢后现代艺术,我的审美很传统很无趣。”陶瑞尔几乎是凶狠地说。


瑟兰督伊笑了起来。


“我没有戏弄你的打算。”他平静地说,“我只是在尝试着找回过去的生活。”他跟上去,走在陶瑞尔身边。


陶瑞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说,“教授也是这么说的。”她顿了一下,“他说你需要一点帮助来回到生活中去。”她安静地看着瑟兰督伊,表情一瞬间让他想到了埃尔隆德。


瑟兰督伊明确地知道埃尔隆德想要表达的东西已经通过陶瑞尔很好地传过来了。


 

展览很一般,他和陶瑞尔两个人都兴致缺缺,草草地逛了一圈后就在博物馆门口分道扬镳。他知道陶瑞尔被他惹毛了,但还是决定下周继续约她出来,只不过原本计划中的先锋画展估计要换成罗丹和古希腊艺术展。


瑟兰督伊离开博物馆之后没有走远,在旁边一个小广场上等人。大抵是他皮相实在好,他才在路灯边站了不到五分钟就有人上来搭讪,他还没开口拒绝,就听到身后有人说:


“抱歉,我想他不感兴趣。”


瑟兰督伊回过头,一个金色短发的男人站在他的身后眼睛睁得很大,神情是压抑着激动的克制。


“加里安。”瑟兰督伊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那人站在原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先生,我真高兴你回来了。”他强忍着眼泪。


瑟兰督伊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把头埋在瑟兰督伊肩头发出了两声巨大的吸鼻子的声音后,加里安抹了一把眼睛,迅速把自己从对方的怀里拉起来,眼睛上上下下地扫视着对方。


瑟兰督伊难得好脾气地忍受着而没有发表什么评论,事实上,他也正看着对方。


“你变老了。”加里安几乎是震惊地作出结论。


“而你依旧乳臭未干。”瑟兰督伊强翻了一个白眼,试图克制住自己嘲讽的冲动。


“你真的变老了先生!”换在之前加里安是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但现在他明显太过于激动了,他拉着瑟兰督伊开始疯狂地滔滔不绝,“啊先生不管怎么样我真高兴你能出来,我知道、知道你是因为失去了哨兵能力,但是要我说他们能同意你出来不就代表了一切正常吗?当然我们是肯定要追究这个责任的,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把健康评估给做了,说实话我已经受够了当你的代理人了,你得赶紧把那么多玩意给弄回去……”


“好的,好的。”瑟兰督伊打断他,就差举起双手投降,“我很抱歉我没有一出院就联系你,但是你也不用这样折磨我的脑袋和耳膜吧?我觉得这二者现在都挺脆弱的。”


提到这茬事,加里安激动得通红的脸色忽然变了一下,他用力地哼了一声,“你应该感激埃尔隆德医生,如果没有他我保证我现在会跳起来揍你一顿。”


“谁?”瑟兰督伊露出古怪的表情。


加里安奇怪地瞪着他,“埃尔隆德医生,”但他仍旧好脾气地再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他肯定没有跟你讲,”他几乎是得意洋洋地说,“他一开始就联系我了,问你的情况之类的,之后还经常跟我联系,告诉我你的事。他很负责,我觉得他比之前的医生好多了,之前那个我总觉他笑起来怪怪的。”


“他……”瑟兰督伊的蓝眼睛里满是惊讶与迟疑,但他掩饰得很好,“他问你什么?”


“就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啊喜欢吃什么啊之类之类的,他挺关心你的,还跟我讲解你的情况,毕竟我算是你的监护人嘛,哈哈。”加里安心情非常好,一点也没有看出瑟兰督伊真正的疑惑,他的话题从瑟兰督伊要做的事情顺势就转到了埃尔隆德做过的事情上去:


“他老早之前就跟我讲了你的情况,说实话,我刚听到的时候气得要死,我想你不得气疯了,明明是过去治病的,结果居然把你的……呃……”他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瑟兰督伊。


“没事,我不关心。”瑟兰督伊不耐烦地一挥手。


“哎呀,总之,反正我就是威胁要起诉他之类的,但我也没别的办法。啊不过不管怎样,你现在可以出院,我也就觉得还可以了。他问我你有没有和我联系,我说没有,之后他隔一两周就会和我讲下你的情况,但是上个月你不是换了一个医生吗,他就没有再和我联系了,不过我上次问他你的事情,他也还回复我了。”


“行了,别再说了。”瑟兰督伊的脸色有点沉。


加里安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略微冷静了下来,表情有点尴尬,几乎有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瑟兰督伊瞥了他一眼,神色有点无奈,“不是因为你。”


“那是因为埃尔隆德医生?”加里安脑子转得很快。


瑟兰督伊短暂地犹豫了一下,爽快地坦白了,“我爱上他了。”


加里安露出了空白的表情。


“你从来没有说过这个词。”他喃喃,“我以为你爱妻子。”


瑟兰督伊的心抽动了一下,“我尊重她。”


“也是,你结婚的时候都拒绝去教堂,连神父也不想要一个,我以为你只是担心自己的精神状况。”加里安回忆起以前,神色恍惚。


“到此为止,这个话题。”瑟兰督伊果断地切断了再往下深入的可能性。


加里安叹了一口气,四处看了看,换了个话题,“行吧……对了,你还有联系她吗,小少爷呢?他们怎么样了?”


瑟兰督伊眯起眼睛,“研究所的人跟你讲了些什么?”他问。


“没有细节,我就知道小少爷出生后她就跟你离婚了。安纳塔医生没有跟我讲过很多,我估计你也不想让我知道细节。”加里安垂下眼帘,神情有点克制的难过。


“是么?”瑟兰督伊表情淡淡的。


“所以小少爷现在还好吗?我都还没见过他。”加里安问。


瑟兰督伊正要开口的时候,忽然来了电话:“喂?”


他没有避着加里安,手机那头的声音挺清楚地传来,“瑟兰督伊先生,我们这里现在帮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公寓!和您要求的一模一样,四间卧室的大平层,书房和玩具室都有,空间都很舒服!特别是那个客厅,我敢保证你会喜欢的!您最近有空吗?我们什么时候去看一下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喜气洋洋的,瑟兰督伊很冷静地说:“好的,我明天一天都有空。”


“好的好的好的,明天十点可以吗?地址就在翡翠大道上……”


“翡翠大道不在灰树区吧?”瑟兰督伊打断他。


“呃,是的,但是它更靠近市中心,环境更好……”


“不行,它只能在灰树区里。明天不用看了,我首先就要求它在灰树区内。”


瑟兰督伊挂了电话,加里安好奇地问,“你要买房吗?什么样的?我帮你看看?”


“在灰树区内,最少要有三间卧室带一个书房。”瑟兰督伊说。


“灰树区?你为什么想在那里买房,那里都是科研机构,你在研究所呆了这么久还没有呆够吗?”加里安耸耸肩,但很快又正色道,“行,我会帮你留意的。”


 

晚上他和加里安去吃饭,保证了一千万次会和他保持联系。加里安顾及着他的感受,保持了克制,没有追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在灰树区,也没有追问他为什么想搬家。后来他又告诉瑟兰督伊他现在住的那栋房子花了埃尔隆德的心思,而这点是最不需要提醒瑟兰督伊的。加里安对埃尔隆德很好奇,但瑟兰督伊保证了他不会有所动作。


吃完饭他们两个人去喝酒,就有点像小时候。小时候他们两个会偷偷从宿舍溜出来溜到校园外面的小酒馆里喝酒,酒馆里面挤满了成年人,他们躲在后面想方设法骗酒喝,说不清哪个人醉得更快,加里安酒量不好,但瑟兰督伊吃了哨兵属性的亏。


喝酒喝到微醺瑟兰督伊起身邀人跳舞,先是一位短头发的女士,然后是一位解开了领带的男士,接着所有酒吧里的人都看出了他态度开放,一个接一个地上来要请他喝酒。加里安也许可以作为一个不错的借口,但他最后只是喝光了所有的酒,无视了所有的眼波流转。


他的酒量是真的好,所有人都喝醉了他还保持着一分清醒。


加里安把他从人堆里挖出来,拽到大街上。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头上的星星已经都升上来了。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失恋了一样?”加里安绝对喝醉了,大声地在街上对他喊。


“是啊!”瑟兰督伊也大声喊回去,“我只是在回归到以前的生活而已!”没有埃尔隆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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