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爱情故事

上一话



白天

 

斯蒂夫和通常一样点了大量的食物,他今天选择了堂食。苏娜忙着接待其他客人,没空跟他讲话,只互相点了点头。他今天也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跟着一个黑帅黑帅的小伙子。


过了一会儿苏娜去收盘子的时候才发现那个黑人帅哥已经走了,就剩斯蒂夫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十指交叉,眉头微蹙,露出了非常“沉思者”的忧郁神情。


“嗨。”苏娜冲他笑笑,“要我帮你先把这一堆收起来吗?”她用手指圈了一下桌面。


“啊,是的,谢谢,麻烦了。”斯蒂夫连忙说,他的脸又有点红,好像不适应跟女孩子说话似的——但怎么可能,就算不看他的脸,看他藏在夹克衫里的胸肌也就够了。


“麻烦再给我一杯冰咖啡。”斯蒂夫礼貌地说。


“一杯冰咖啡。”苏娜重复了一遍,她有技巧性地把桌面上一堆碟子和餐具都摞好,斯蒂夫在旁边看着,几乎有点坐立不安地动了动。


苏娜又到别的桌转了一圈,把空碟子和用过的刀叉全部收进清洗间,然后正好赶上斯蒂夫的冰咖啡出炉。她灵巧地穿越过桌椅,把饮料送给对方。


“谢谢。”斯蒂夫感激地说。


“不客气。”苏娜微笑,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斯蒂夫胸前的别着一个印着“V.A.”的胸章,“咦,你是退伍军人吗?”这很能解释他那一身漂亮的肌肉。


“呃,不算,我休息过一段日子,但现在又开始工作了。”斯蒂夫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摸了摸那个胸章。


“你应该早点讲,我们店有针对军人的优惠,”苏娜告诉他,“凭证打七折,饮料免费。”她笑了起来,“哇,原来你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呀,斯蒂夫。”


“你太夸张了,苏娜。”斯蒂夫略显尴尬,“我就只是做我该做的。”


按理说上班时间苏娜不应该跟客人闲聊,但她突然想到了点什么重要的事。


“啊,既然这样,斯蒂夫,我有个事情想问你。”苏娜鬼鬼祟祟地四处看看,发现经理不在,于是就大着胆子在斯蒂夫对面坐了下来,“你们那边退伍军人是怎么样的?我觉得我好像认识一位需要帮助的人。”


“我没有具体负责这一块的事务,不过我可以帮你请教一下相关人员。能给我讲讲你的那位朋友吗?”斯蒂夫立刻严肃了起来。


苏娜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呃,其实我也不是特别确定,只是我觉得他应该是个退伍军人,他身手很好就是了。他每次来都是一个人,我其他不知道,但是他说他晚上睡不着,然后我觉得他有点太紧张了看起来。”她顿了顿,有点怀疑,“这应该有点像什么PTSD什么之类的吧?我不确定。但他人很好。”她叹了一口气。


斯蒂夫认真地想了想,回答:“我也不能确定,但是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请他到V.A.来,就算不是退伍军人,我觉得他们也有办法和他聊聊的。”


“他不是特别爱聊天的类型。”苏娜摇了摇头,然后又想到了点什么,“啊,不过,他特别特别喜欢美国队长!”苏娜咯咯地笑了起来,“真的,上次他居然还跟我争论你和美国队长哪个人更帅来着,我从来没见过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斯蒂夫连耳朵都红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害羞。


“美国队长也没有多好。”他弱弱地说。


“你要是这么跟他讲,我觉得他一定会瞪你的。”苏娜笑了起来。


“真的,他就是个普通人。”斯蒂夫坚持到,“只不过刚好被宣传成那样。”


苏娜耸耸肩,“我对他了解不深,不过,我得说,我那位朋友也是用和你一样坚持的语气说即使没有打血清,美国队长也是个优秀的人。改天你们两个可以吵一架了。”


斯蒂夫连忙摇头,把手也加上了,他看上去几乎都快恐慌发作了。苏娜只好跳过这个话题。


“你有什么建议吗,斯蒂夫?”苏娜问。


斯蒂夫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他看上去很不确定,但仍然选择了一个答案告诉苏娜:“或许你可以建议他听点爵士乐?嗯……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经历,”他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一笑,“我之前……嗯,重新开始工作的时候,不太适应环境,有时候就会听听爵士乐,它们挺好的。B……我好朋友就喜欢,那时候大家都喜欢,我们小的时候有时候会在晚上偷偷溜出去爬到酒吧后门上听里面的黑人音乐家唱歌。那时候我们都觉得它浪漫极了。现在的东西对我来说都有点太吵,我还是习惯以前的音乐。”斯蒂夫承认。


“爵士乐,好的,我会告诉他。”苏娜有点不以为然,她觉得这有点老土,但是没有说出来,反而,她想到了另一件事,“哦对了,斯蒂夫,他建议你炒洋葱的时候加点糖和细盐。”


“什么?”


“我前面顺口跟他讲你做热狗的事情,他就建议你炒洋葱的时候放点糖和细盐。”苏娜拍了拍裙角,站起来,“好啦,耽误你时间了。我也得去工作了,过得愉快,斯蒂夫。”


“好的,谢谢你,也谢谢你的朋友。”斯蒂夫温和有礼地向她告了别。


结果傍晚苏娜快交班的时候斯蒂夫又来了一次,手里拿着一张卡片。


“我有位朋友在V.A.工作。”他有点尴尬地解释道,“他……他就有这个东西,我想你可能会愿意给你说的那位朋友。”


卡片上是美国队长的的亲笔签名,苏娜不确定,反正就是那么写着,还写了一句话,祝他生活愉快。


 

夜晚

 

今晚是个好天气,纽约上空笼罩着一层厚厚的云,气温很温和。苏娜看了半小时书,然后在第四位客人走进来要求五个热狗的时候,端着一份大薯一屁股坐在了人家对面。


她伸出两指,模仿抽烟的动作,还翘起脚。


“说真的,巴基(是的,她现在终于和黑帽子互换姓名了),”她挥舞着薯条就像挥舞着指挥棒,或者幻想中烈焰红唇穿小黑裙的女士,“你教他做热狗,他教你做牛奶,你们彼此都高兴得差点要拥抱对方,而且你们还互相安利了一些品味很老土的音乐和很难吃的零食,哦,还有,他还给你搞到了美国队长的亲笔签名,而你现在还连人家名字都不感兴趣?”


与她的张牙舞爪比起来,巴基就显得过分乖巧与安静了。


“我谢过他了。”巴基默默地啃了一口加量不加价的热狗。


苏娜翻了个白眼,“哦,是哦,还是我帮你传的话。有必要吗,你们可以认识一下嘛。”


“他是你的朋友,而且……”巴基瞥了一眼苏娜,“万一他爱上我怎么办?”


苏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居然是一个玩笑。


“天啊巴基,你居然会开玩笑了!”苏娜尖叫起来,马上又垮下脸,“哇,巴基,我真的觉得你变坏了。你这人太自恋了,太自恋了!”当然这也是一个玩笑。


巴基露出一个很小的微笑。


“我觉得他绝对会愿意做你的朋友的。”苏娜恢复严肃,托着下巴看着对方,“你们真的不要交换个snapchat或推吗?你知道,就聊聊天什么的?会挺有趣的。你们两个通过我都能聊起来,其他肯定就更没问题了。”


“只是一点建议,算不上聊天。”巴基摇摇头,神情里却有一种迷惑,“……什么是snapchat?”苏娜已经给他科普过推特,所以他知道。


苏娜瞪着他,夸张化的不可思议与忍不住的喜爱,“我现在更觉得你需要和斯……啊,好吧,既然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我也就不讲,就反正,你知道我讲的谁。你们两个绝对需要好好聊一聊,简直两个山顶洞人啊。不过人家好歹还好一点,知道推特和脸书,只是不玩而已,但你,”苏娜抽出一根薯条指指点点,“你就是完全的山顶洞人。”


巴基已经被讲过好多次了,从他对食物的偏好到对网络的认知,他完全知道怎么应对这种谴责,他只要从帽沿下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不说话就好了。


苏娜果然生出了一丝愧疚感,这哥们儿虽然不修边幅长得又高又壮,但是一双绿眼睛还是很能打动人的。她迎着对方过于可怜的目光在凳子上扭了扭。


“好吧,就是一个聊天软件,可以选择给对方发能够撤回删除的一些图片。”她解释。


“那我为什么还要发?”巴基认认真真地问。


苏娜被噎住了,“不知道……也许你可以给他发点什么裸照啊之类的?”她很怀疑地上下打量着巴基。


巴基无话可说,只好举起热狗咬了一口。苏娜被他的表情逗得大笑起来。


“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巴基开始转移话题。


“我的,斯蒂夫的,美国队长的?还是谁的?”苏娜吸了一口可乐。


“谁?”巴基抬起头,绿眼睛盯着苏娜,如果他有猫耳朵的话那么现在一定竖起来了。


苏娜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奇怪,搞得她也有点不确定了。


“呃,你说斯蒂夫?。”苏娜明白他误会了,就跟他解释,“哦,他就是那个布鲁克林的朋友,不是斯蒂夫﹒罗杰斯。”她咯咯笑了起来,巴基真的是美国队长的迷弟呀。


“他叫斯蒂夫?”巴基问。


“昂。”苏娜嚼着薯条,声音有点含含糊糊的,“是啊,和美国队长同名,感觉大家越来越喜欢这个名字了,我们班上就有两个斯蒂夫。”


巴基看着桌面,然后拿起甜茶喝了一口,他略带羞涩地挨过了苏娜的嘲笑,小声辩解:“这是个好名字。”


“只是因为你喜欢美队你才这样说的。”苏娜冲他皱皱鼻子。


“我不喜欢美国队长。”巴基迅速地回答。


苏娜翻了个白眼。


“我真不喜欢他。”巴基严肃地点了点头。


“哦,那你喜欢谁。”有本事说啊,苏娜哼了一声。


巴基被噎到了,货真价实,需要灌一大口可乐的那种。他迅速用甜茶拯救了自己,与苏娜相顾无言半晌后,他低下头,舔了舔嘴唇:


“好吧,一个布鲁克林的小个子。”


“啥?”


巴基歪着头看苏娜。


苏娜的五官顿时皱在一起:“你喜欢的人?”她的尾音都变形了。


“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巴基的绿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闪着星星一样。


“青梅竹马?”人类天生的八卦心理迅速占据了上风,苏娜把薯条一扔,凑上前。


“他。”巴基纠正。


“竹马竹马。”苏娜改正。


“他是我见过最固执最愚蠢的混蛋了。”巴基的嘴角挑起来,那是一个属于少年人的笑意,这抹活生生的快乐在他灰暗的脸上令人心里微微发酸。


“他做了什么?”苏娜轻声问。


“他找麻烦,他非常爱找麻烦,天生的麻烦精。所有事情都爱凑一脚,别人被堵着他也要去,有人被摸走皮包他也要去,甚至女孩子被人吹个口哨他都要去。”巴基谴责对方,表情却甜蜜得动人,“去就去吧,打不过就跑,可是他不,他宁愿被人塞进垃圾桶里也不逃跑。我没办法,我只好一直看着他。他那么瘦,干什么又喜欢冲在最前头,我得拼命替他看着后背,防止他被人一枪爆头。”


“那你还喜欢他。”苏娜轻笑。


巴基摇摇头,“我都不记得不喜欢他是什么滋味了。他……”巴基抿了抿嘴,“他是世界上最傻、最好的人。”巴基垂下眼睛,神情温柔。


“后来呢?”苏娜追问。


巴基抬起眼睛,那抹春水般潋滟的神色迅速消失了,熟悉的紧张感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我做了很多错事,他有新的朋友了。”他简短地说。


“你开玩笑吗?”苏娜瞪圆了眼睛,她原本可是在等一个爱情故事的。


“我犯了很多错,不应该再呆在他身边了。”巴基用右手举起热狗,啃了一大口。他一口一口的把剩余的热狗吃光,然后再把剩下的甜茶倒进喉咙里。


“是你说的还是他说的,还是谁告诉你的?”苏娜皱眉,有点生气,“除非他亲口告诉你滚开,否则……”


巴基停止了咀嚼。他抬起头,用他那双好看的绿眼睛看着苏娜,苏娜忽然就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话了。他的绿眼睛里有一抹淡淡的蓝色。


“谢谢。我也很想再跟他联系,但是我不应该。”巴基用一种很柔软的语气回答。


他站起身,把桌子上的包装袋和食物残渣都收拾好,然后跟苏娜摆了摆手,出门去了。



白天

 

布鲁克林的斯蒂夫现在每次过来买东西都会跟苏娜或多或少聊会儿天,他的好样貌和胸肌让苏娜在同事间倍感荣耀,但话说回来,没有哪个服务生能在厨房和客人的围攻下好好地和某个人调情,而且她也不想。


熟悉了之后斯蒂夫慢慢变得健谈起来,也更为活泼,脱离了表面上的古板,会开一些老气横秋的玩笑了,他很喜欢跟苏娜讲他那个好朋友(几次苏娜都忍不住想问他到底是不是暗恋人家),一讲起来就停不下来,简直有点絮絮叨叨的意思。


现在苏娜已经知道了那个詹姆斯是一个棕色头发绿色眼睛,人见人爱的小帅哥,斯蒂夫把一切好词都往他头上堆,就好像那人是个耶稣级别的甜心一样。说真的,当苏娜头一次听到斯蒂夫说出“他又勇敢坚强又温柔善良,还很淘气,但是又很贴心”这种句子的时候她就该有所警惕。


巴基也是他们的话题之一,苏娜来来去去帮两个男孩传了点话,斯蒂夫倒挺想见见巴基的,但巴基完全没兴趣,也不希望苏娜把他名字告诉斯蒂夫。


斯蒂夫今天来得挺早,还赶上了午间新闻的后半段。他要了个意大利面(超大份)和薯条(超大份),就在店里头吃。


“嗨,斯蒂夫。”苏娜给他送餐,“今天不喝冰咖啡了?”


出乎意料,斯蒂夫没有回答,他正在看电视,眉头皱起来,万千话语一言难尽的神情。


“斯蒂夫?”苏娜又叫了一声。


“哦。”斯蒂夫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转身把苏娜手上的餐盘接过去,“不好意思,我太入迷了……”他低头笑了笑,却根本没什么笑意。


苏娜放下餐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午间新闻里在讲关于冬日战士的新闻,老掉牙的那一套。用的画面是政府的监控录像,画质很差,只看得见车流中一个漆黑的身影,还有他闪闪发亮的钢铁手臂。钢铁的肢体有力地收缩弯曲,刮擦沥青路面,发出令人胆寒的摩擦声。


还有几位客人也在看,看到这一幕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天空母舰发生的时候苏娜还没来美国,因此对这些事情没有切身感受。


“那时候应该一片混乱吧?”苏娜摇摇头,很同情。


“嗯,是有点。”斯蒂夫的回应并不热情。


“你们应该都很关注他,”苏娜朝电视努努嘴,“我同学说她前一段时间天天在网上跟别人吵架吵到凌晨三点。”


“吵什么?”斯蒂夫蹙起眉头,问。


苏娜摊了一下手,“什么他是谁从哪里来之类的吧?还有他为什么做这种事?”


斯蒂夫没说话。


新闻主持人在做最后的结论:“截至目前,我们很难真正去判定这个人的身份,但他残酷的杀戮,他毫无人性的暴行,都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他,或者冬日战士,他之前是什么身份,现在都不重要,我唯一关心的是,我们的政府能不能够把他捉拿归案,告慰那些所有因他牺牲的英灵。”


简单但是直接的要求直指人心,电视台配合上了激烈的钢琴曲。紧接着就是灾难的纪录片,到处都是黑烟,人们在尖叫,电视的声音很小,可是那些尖叫声很清楚,很明白。


苏娜不忍心地摇了摇头。


“这不是他的错。”斯蒂夫忽然说。


“什么?”苏娜错愕。


“冬日战士只是九头蛇的一个武器而已,他们把他变成了一个武器。”斯蒂夫看着电视,简练但坚定地说,“去责备一个武器为什么会杀人是不现实的,我们应该要问为什么是谁在利用他伤害人。”他金色的睫毛晃了晃。


苏娜有点不可思议。她忍不住出声反驳:


“是,士兵只是在服从命令。但是我们是人,斯蒂夫,我们是人。我们永远有抗争和拒绝的能力。”苏娜告诉对方,她有点担心这会令他生气,但她觉得这个很重要,“我不在乎冬日战士是谁,斯蒂夫,那些纳粹士兵,他们也是普通人。”她没有把话说得更明确,希望对方能够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斯蒂夫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他听懂了,并想回应。但最后他却什么都没有说,选择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那如果他没有拒绝的能力呢?”斯蒂夫低声问。


“没有……”苏娜挑起了眉,“这是借口吗,还是实话?”她等了一会儿,但斯蒂夫看着其他地方,没有想要回话的意思。


她摇摇头,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打算回去工作。


“苏娜。”斯蒂夫却忽然叫住她。


“嗯?”


“他拒绝过。”


斯蒂夫站起来,很严肃,但又很脆弱,“他拒绝过抗争过千百次,你不会知道他有多么痛苦,他一直在抗争,只是……”他没能说下去,硬板板的神情一分一秒地空白起来,又无奈又心痛,蓝眼睛里的绝望令人动容。


苏娜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不觉得自己理解了斯蒂夫的意思,只好点了点头。


接下来她没能再跟斯蒂夫讲话,午班人群涌进来要求一杯又一杯的外带咖啡,也没注意过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等她从咖啡漩涡中脱身,转而去收餐盘的时候,奇怪地在斯蒂夫刚刚的位子上发现了一张画在餐巾纸上的画。它差点被她拿来擦桌子。


这应该是斯蒂夫忘带的,他画得很好,看不出来是这样一个厉害的画家。他在画窗外布鲁克林的街景,寥寥数笔勾勒人群,两个勾肩搭背的男孩,欢腾地跑过街道。

 

TBC.

2018-10-08 6 /
标签: 盾冬
 
评论(6)
 
热度(38)
© Eleven|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