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忍性测试与应变能力法则

第十四章(雨过天晴的一章  写得难得愉快哈哈哈)

 

“埃尔隆德的家人?先生你是埃尔隆德的家人吗?”护士急匆匆地走过来。


瑟兰督伊想站起来,却没站起来,身上没力气,想说话也没声音,一时间整个人像被打了麻醉一样,木木的。身边有人扶了他一把,撑着他的手臂,他这才站好了。


“格洛芬德尔。”那人朝他伸出手。


瑟兰督伊转头看,一个金色头发面容风流俊朗的人站在他身边,奇怪的是他甚至没注意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到的。


“你好。”瑟兰督伊简单地冲对方点了个头。


“我们之前见过,在埃尔隆德家。那天晚上。”对方以为他不记得了,特意强调了一次。


“我记得。”瑟兰督伊站直了,终于正眼看着那人,那人挑眉一笑,不动神色的把扶着瑟兰督伊的手收回去。


“哪位是埃尔隆德的家属?”护士走上前。


瑟兰督伊想说话,但是却被格洛芬德尔利落地抢了先,“他没有直系亲属了,他的堂兄现在在国外,最早要到明天才能到,我是他的朋友。”


“那相关的事情你能负责吗?”护士问。


“我可以。”格洛芬德尔说完,忽然回头轻飘飘地看了一眼瑟兰督伊。


瑟兰督伊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却什么都没有说,郁郁地跟在两人后面。


护士带着格洛芬德尔去填表,随后医生请他们去办公室讲解病情:


骨折、脑震荡、失血。瑟兰督伊很熟悉这些名词,精神上不陌生,身体上更熟悉,但用它们放在埃尔隆德身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护士带他们去看埃尔隆德,他躺在ICU里,无知无觉无悲喜,瑟兰督伊也是一样的,他把手按在玻璃上,轻轻呵了一口气,染出一片白雾。


“走吧。”格洛芬德尔忽然上来拍了拍他的肩,他看上去并不担心,甚至是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对瑟兰督伊说,“出去抽烟?”


医院禁烟,但格洛芬德尔熟门熟路地带人翻上了天台,铁门上的锁几乎沦为装饰,用力晃几下就开了。天台上,暮色四合,暗沉沉带光污染的天笼罩过来,更深的是周围的树影,远处的灯带比星辰耀眼的多。


“这可是抽烟的好地方啊。”格洛芬德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支分给瑟兰督伊,又拿一支叼在嘴里。


瑟兰督伊身为哨兵自然不喜欢过分刺激的味道,更谈不上烟瘾,此刻却也接了过来,颇有几分老练地凑过去点火。


两人吐出长长的一口烟气。


“小叶子和小希望给我打的电话,还给他们伯伯打了。”格洛芬德尔把烟松松地夹在指间,“两个小孩子聪明着呢。”


瑟兰督伊此刻突然想起被丢在家里的两个小孩,表情一下子就生动了起来,他伸手去摸手机,想打个电话回去。


“别着急,我叫了保姆过去你家,一直带他们的那个,你别担心,这几天估计还有的麻烦她呢。”格洛芬德尔揉了揉眼角,风流公子的神情中难得出现一抹疲惫与关切。


瑟兰督伊又吸了一口烟,他技巧性地将烟气滚过口腔,再缓慢地吐出,“说吧,什么事?”


格洛芬德尔看了他一眼,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当初两个孩子的收养手续是走正规程序的,完全合法,如果你要带小叶子走,你得先跟我们打个官司。”


“这是我和埃尔隆德之间的事。”瑟兰督伊冷漠地说,他对于对方把他自己和埃尔隆德归为一派而感到微妙的恼火。


“我们都是看着小叶子和小希望长大的,你应该很清楚到底有没有我们的事。”格洛芬德尔难得地针锋相对,虽然仍是笑笑的,但眼睛已经眯了起来。他顿了顿,忽然补了一句:“小星空很爱他们。”


忽然地,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瑟兰督伊瘪了下来,他被这句话攻击得毫无想回应的力气,他有立场,但恐怕站在无论哪一方,他就是反面角色。


“他瞒你小叶子的事情,是他不对。这话他不会跟你说——但是请你体谅体谅他,对于他来说你就是来要走小叶子的。”格洛芬德尔的态度也柔和了下来,漫不经心与严肃交织。


瑟兰督伊没说话,看着远方抽了几口烟,一时间他周身云雾缭绕。眼见的烟到底了,他忽然说:“说实话,要是换了一个别的人……”他沉默了一下,“但是埃尔隆德……”他又没说下去。


“什么?”


“我对埃尔隆德的底线很低。”瑟兰督伊平静地讲。


格洛芬德尔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这两天孩子们就在我那里,你们不用担心,我也不会做什么趁人之危的事。”瑟兰督伊吐出最后一口烟,“我这几天先不会来看他,孩子和我一起,让他放心。”说完,他也不说声再见,就那样走了。


 

“滴。”


“滴。”


“滴。”


安静而稳定的机械音。


若有若无的消毒水的味道。


昏暗。几点了?孩子们呢?瑟兰督伊……哦,瑟兰督伊。


埃尔隆德睁开眼睛,眼睛干涩,喉咙干涩,他没什么力气转转眼珠,世界在轻微地旋转,好像乘船行海。


手上忽然传来一点感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有四肢,那个信号停留在左手手心,温暖柔软,慢慢得通过电讯号从肢体末端爬上来,传到他隐隐作痛的脑袋里:有人在亲吻他的手掌。


“埃尔隆德。”瑟兰督伊贴在他身边轻轻地唤了一声,他俯下身来那样温柔地注视着对方。


“对不起。”埃尔隆德说,“对不起,瑟兰。”他只是气声,虚弱又无力,声音在空气里不过轻轻一摩擦就不见了。他甚至说不清自己有没有感到难过,或者是没有力气难过了。


瑟兰督伊伸手抹了一把他的眼角,“埃尔隆德,别哭。”他闭了闭眼睛,“别哭。”


埃尔隆德仰着头看瑟兰督伊,眼睛像黑夜里的海洋,潮湿又泛着星光。


“我都可以原谅,”瑟兰督伊也用气声说话,“给我点时间,我都可以原谅。”他看着埃尔隆德,握紧他的手,贴在他耳边说话,“无论怎么样我都可以原谅。除了这个。除了这个。”他重复,试图坚定但看上去又那样软弱可欺。


“埃尔隆德,别再受伤了,我原谅不了这个。”


瑟兰督伊坐起来,牵起埃尔隆德的手,轻柔地吻了吻他的手背。他的嘴唇落在埃尔隆德的皮肤上。


“睡吧,孩子们在我那里,你不要担心。”他说。


于是埃尔隆德又一次陷入黑暗。


 

孩子们难得快乐得像小鸟一样,翅膀扑棱扑棱的,头发丝都在闪着光。埃尔隆德住院的这几天,他们连上学的兴致都没有,瑟兰督伊不让他们去看Dad,两个小家伙就终日里微妙地惶惶不安地窝在瑟兰督伊家里。瑟兰督伊也不逼迫他们去上学,索性帮他们请了长假,原本还试着带他们两个出去玩,可是折腾了一两次谁都没什么兴致,也就没再出去过。这几天三个人就在屋子里吃饭睡觉看看书,格洛芬德尔有时候会打电话过来报个平安。


谁带小孩子,他们就跟谁亲,连着跟在瑟兰督伊身边好几天,孩子们明显更粘人了,倒不是说瑟兰督伊是个比埃尔隆德还黏糊的性子,但却也默认了晚上两个孩子们抱着枕头跑过来挨着他一起睡觉。


埃尔隆德第二天就清醒了,他没松口叫孩子们过来,瑟兰督伊也不愿意去打扰他休息。终于今天他让格洛芬德尔转述请瑟兰督伊带着孩子们来玩,一下子两个小东西就高兴坏了,简直恨不得一秒钟就飞到他面前。


两个小家伙几乎是拉着瑟兰督伊在飞,哨兵与向导之间强大的灵犀让他们准确地在气味混杂的医院中找到他们父亲的房间。


“Dad!”两个小孩一头撞进门,看都不看就直接要往床上扑,还好瑟兰督伊眼疾手快,一把把两个小家伙捞住。


“慢点慢点,你们Dad头上还有伤呢。”他交待。


小家伙们掰着瑟兰督伊的手,眼睛看着埃尔隆德,已经露出委屈的表情了。


埃尔隆德正在床上看书,看见他们三个就这么冲进来也是吓了一跳,连忙把书一放,朝孩子们伸出手,“没事,来吧。”


瑟兰督伊松开孩子们,小家伙这回慢慢地挪过去,几乎是小心翼翼地一边一个,把头埋在埃尔隆德的怀里。


“Dad.”小家伙们抽抽鼻子,紧紧地抓住埃尔隆德的衣服,埋住头哭,一边哭还要一边告诉埃尔隆德,“我没想哭的,Dad,不知道怎么回事,Dad,我没想哭的。”


埃尔隆德表现得比摔倒得都疼,他手也摔了,但仍尽量把孩子抱紧。他低下头亲亲孩子们热气腾腾的脑门,又愧疚又心疼:“吓坏你们了是不是?Dad吓到你们了,吓到你们了。对不起,宝贝,Dad不会了,下次不会了。”


“没有,Dad,没事,我不怕的,没事,Dad你别难过。”埃斯泰尔马上说,小脸上还都是泪,却抬着头努力安慰埃尔隆德。


“我们都没事,Dad,金花叔叔说我们可勇敢了,Dad,我们不害怕。”莱格莱斯一边擦眼泪一边告诉他,“就是想你,Dad,我想回家。”他小声说。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啊,Dad.”埃斯泰尔把头枕在埃尔隆德的胸口上,和莱格拉斯头碰头。


“还要再过一会,宝贝。Dad还得在医院里呆几天。”埃尔隆德摸摸他的头发。


“你要呆几天都可以,你不要生病了就好。”莱格拉斯认真地说,他抬起手摸埃尔隆德的脸,“Dad,你痛不痛啊?”


“不痛的,这里医生都很好,我已经觉得好多了。”埃尔隆德安慰他。


“可是你那天很痛。”埃斯泰尔说,“我都感觉到了。”他小大人似的皱着眉。


“就是,那天我都吓死掉了。”莱格拉斯马上帮腔。


“对不起,吓到你们了。Dad以后会小心的。”埃尔隆德爱恋地把脸贴在两个孩子的头顶上。


“又不是你的错,Dad,我们还太小了,以后我们长大了,我们保护你。”埃斯泰尔抓住他的长发,在鼻尖上蹭来蹭去。


“再过几年我就长大了,我和阿拉贡一起保护你。”莱格拉斯翻了个身,仰起脑袋亲了一口埃尔隆德。


“好啊。”埃尔隆德笑了起来。


父子三个就这么静静地抱在一起。


瑟兰督伊没有说话,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埃尔隆德的头发好像又长长了一点,在日光里泛着一抹乌木般的光泽。他真的瘦了,但眼睛却还是那样明亮。两个小孩子像小奶狗一样窝在他身边,看上去乖巧又可爱。他们三个人的表情都那样恬静,尽管已经夏天了,但瑟兰督伊还是忍不住心化成一滩春水。


“Dad.”莱格拉斯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小声地叫埃尔隆德。


“嗯?”埃尔隆德回以柔软的鼻音。


莱格拉斯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Dad,如果我叫他爸爸你会不会生气啊?”


埃尔隆德愣了一下,随即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万分温柔的笑,“当然不会啊,小叶子,他本来就是你爸爸。”


“你也是我爸爸,是我们爸爸。”埃斯泰尔忽然插嘴,他明显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情了,有些着急和生气地跟埃尔隆德说,“虽然你没有生我们,但你就是我们爸爸,除非……除非……”小孩没说下去,委委屈屈地看着埃尔隆德,眼圈又红了。


“除非你不要我们。”莱格拉斯接了下去,话刚一出口,豆大的泪珠子就又掉了出来,眼睛还睁得大大地看着埃尔隆德。埃斯泰尔也是,就差眼泪掉出来了。


埃尔隆德顿时心中一痛,眼圈不由自主的也红了,“对不起,小叶子,小希望。”他短暂地停了停,等着那阵酸涩过去,“爸爸不会不要你们的,永远都不会,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所有的东西都比不上你们。爸爸怎么会不要你们呢?”他还是没忍住,一颗泪珠滚落了下来。


“爸爸我爱你。”莱格拉斯说。


“我也爱你。”埃尔隆德亲亲他,又转头亲埃斯泰尔,“小希望,爸爸也爱你。”


“我也爱你,Dad,我永远都爱你。”埃斯泰尔认认真真地说。


“好啦,不哭了。”埃尔隆德摆出笑脸哄孩子们,“你们这几天做了什么啊?是在瑟兰督伊家对吗?你们一起做了什么呢?”


“就吃饭,看书,睡觉。”小孩子兴致还不高,没有完全从刚刚的悲伤中脱离出来。


“哦,你们晚上是两个人一起睡觉的呢?还是一个人一间房间睡的啊?”埃尔隆德刻意逗他们,追问细节。


“一开始我和阿拉贡一起睡,但是有一天晚上我们都很害怕,然后我们就和爸爸一起睡。”莱格拉斯开始话痨起来,“昨天晚上呢,是阿拉贡睡中间,今天晚上就要我睡中间了,前天晚上是爸爸睡中间。”


“我睡哪里都可以的,是你硬要换着睡。”埃斯泰尔连忙抢白。


“本来就要换着睡,以前我们三个就是换着睡的。”莱格拉斯头头是道。


埃尔隆德下意识地抬起头去寻找瑟兰督伊,却发现他正站在病房外面,温和地注视着他们。瑟兰督伊不是埃尔隆德这样性格和缓的人,这样安宁退让的姿态难得一见,一对视上他的眼睛,埃尔隆德的心就忍不住颤了一颤,仿佛风吹折了花枝。


“小叶子,你能去叫瑟兰督伊进来吗?请他过来坐,不要站在外面。小希望,你也可以一起去吗?”埃尔隆德柔和地问两个孩子。


“没问题!”孩子们自信满满地跑下床,三步两步跳到瑟兰督伊身边,把他拉进来,拉到埃尔隆德床前。


瑟兰督伊没说话,沉默地看着埃尔隆德。


“瑟兰,对不起。”埃尔隆德坦白又真诚地说,神情里有一丝羞愧,“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隐瞒这件事。我这个人太自私了,有时候只想得到我自己,只想得到我自己有多难过,却忘记了你。”他伸手轻轻拉住瑟兰督伊,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忘记了你,你该是有多着急,多担心。我应该告诉你的,对不起,瑟兰。”


瑟兰督伊看着他,看着那双明净的黑眼睛。他反手握住埃尔隆德的手,牵起来轻轻吻了一下,“我原谅你了,埃尔隆德。”他说。


“你太好了,瑟兰。”埃尔隆德把手放到瑟兰督伊的脸侧,几乎是叹了一口气,“你太善良了,你不应该原谅我。”


“你道歉了,我原谅了,那就这样,没什么别的了。”瑟兰督伊语调平和,“我也要跟你道歉,那天我说的都是气话,我很容易生气,也很容易做错事情,但我现在好一点了,我会反省。那天我说的,我做的,都不对,你别在意,埃尔隆德。”他侧过脸,嘴唇在埃尔隆德的手掌心里略有略无地碰碰。


埃尔隆德摇摇头,“没事,没关系。”


“我不会带走莱格拉斯的,我不会和你抢他,你放心。”瑟兰督伊保证。


“你本来就是他父亲。”瑟兰督伊说。


埃尔隆德注视着他,一种柔和愉悦的光彩慢慢地从他的眼睛深处渗透出来,照亮了一直以来的郁郁不乐。


“你也是,瑟兰。”他说。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那么,我明天还能来看你吧,嗯,埃尔隆德?”瑟兰督伊轻快地问。


“乐意之至。”埃尔隆德欣然。


TBC.

 
评论(2)
 
热度(20)
© Eleven|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