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忍性测试与应变能力法则

第十九章

 

埃尔隆德约人在学校图书馆边上的咖啡屋里见面,这里的环境比食堂边上的星巴克要好,有单独的座位,可以来上一场需要点私密性的谈话。


他刻意来早了一步,点了杯拿铁。没多久他等的人就到了。


“哎呀教授,你来啦,好久没见。”女孩穿着件浅黄色的衣服,左手上挎着个帆布袋,怀里抱着一沓书,很喜悦地跟埃尔隆德打招呼,“教授你真是一点都没变。”作为一个内敛的东方人,这番话已经算是很隆重很直白的欢迎词了。


埃尔隆德连忙站起来帮她把书在桌子上放好,“确实好久没见了,叶。”他也露出了一个微笑。


“明明在一个学校。”叶笑了起来。


“想喝什么?”埃尔隆德比了比吧台。


“啊,不,我自己来就好,谢谢教授。”学生有些受宠若惊,但是却不失礼数地拒绝了埃尔隆德的好意,放下包包,自己一个人脚步轻快地蹦去了吧台,捧了一杯冰美式回来,“最近减肥呢。”她不好意思地冲埃尔隆德笑笑。


“最近怎么样?”埃尔隆德语调轻松,他看出来了对方的一丝小心翼翼。


“在写论文呢,希望能顺利毕业吧。”叶喝了一口美式,被苦得表情崩溃了一瞬间。


埃尔隆德理解地笑了笑,也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


“我开门见山吧。”埃尔隆德放下杯子,收敛了笑容,“为了保证这次谈话的法律效应,你能允许我录音吗?”


女孩在座位上扭了扭身体,有点无所适从,她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么严肃的场面,过了片刻才点点头。


埃尔隆德安慰她,“别担心。”他把声音放柔,用深黑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对方,释放出明确的抚慰信息,“你还记得当初在实验所,跟着安纳塔教授治疗的那位哨兵吗?”


叶的表情有点奇怪,开始惊讶,后来又多了点情理之中的意味,她在实验所待得不长,除去一些杂七杂八的小实验,主要都在跟进那个病例了。


“嗯,是那位长期信息过载最后导致失控,精神世界很不稳定的哨兵对吧?”叶是专业人士,此刻第一时间想起来的都是专业上的事情,若是要问她那位先生叫什么名字,怕是多半答不上来,“安纳塔教授说他的自控能力很强,其实很接近于黑暗哨兵,可惜……”她没说下去,“不过后来我就走了,那位哨兵现在怎么样了?”她问,眼睛微微朝下。


“还在治疗当中。”埃尔隆德简略地说,“我们最近在调查他过去的治疗情况,所以才会找到你。”


“那不是直接问安纳塔教授就好了?”叶问,有点谨慎与疑惑,“还有凯勒布理鹏教授。”


埃尔隆德露出了一个安抚人心的笑容,“我希望听听大家的看法,尤其是你的,毕竟在这个项目中,你算是呆得很长的一位了。”


“我才呆了两年。”叶有些惊讶,随即又想到了点什么,“不过这个好像说是本来就是安纳塔教授带实习生做的,战线拉得又长。唉,我原本以为我会留下来的。”她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那为什么不呢?”埃尔隆德笑笑。


叶沉默了一下,有点犹豫地说,“我觉得我能力不太够。”


“所以又回来读书了?这很好。”埃尔隆德看出了点端倪,但他不想逼问自己以前的学生,也不想把氛围搞得太糟,因此仍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那么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的吗?或是什么额外的资料?”


叶摇了摇头,“安纳塔教授那时候不允许我们把资料带出房间,也不允许我们做笔记。”想到以前的事情,她的手指略显紧张地碰在一起。


“是,我们的保密要求比较高。”埃尔隆德不动声色地说,他按下了心里慢慢升起的不对劲,实验所的保密要求从来没有像她说得这么严苛过。任何一位病人的诊疗也不存在什么由一位教授带领的实习生做的情况。


他之前已经发现了安纳塔团队更新的速度之快,但如今看来情况可能更严峻。对方留在明面上的资料太过于清楚明白了,一份白纸黑字的病例可能在专业性上已经足够,但考虑到时间跨度,就不得不令人怀疑其中到底缩略了几分。


埃尔隆德非常细致,没有更多的资料,他就按任职名单私下里一个一个跑过去,亲自面谈。


“教授……”叶捏紧手指,忽然抬头看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埃尔隆德没说话,手指在纸杯边缘优雅地转了一个圈,然后轻轻点在桌子上,“有什么你方便告诉我的吗?”


叶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给埃尔隆德,“那时候我写了点工作日记,不算是特别正式,但应该也记了一点东西。”她面色复杂,有一丝愧疚和料中的坚定,“我当时……跟着安纳塔教授的时候,有些时候会觉得有点不太对,但不是很明确,我也不敢乱说,我不是哨兵或者向导,本来就隔了一层了。”她的声音轻下去,埃尔隆德没有催促她,她理清了思路,又讲了下去,“我不敢说得很确定,我那时候也才本科毕业,只算半只脚踏了进来而已,但有时候,治疗结束之后,那位哨兵先生的状况会变得很差。”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点激动,“而且教授,你知道,哨兵的自控力在这种情况下占了很大作用,你应该也看过病例,这位病人的自控力其实是非常优秀的,之前的失控完全就是因为长期没有得到有效的精神疏导,我觉得这完全不是复杂的病情,我不明白安纳塔教授怎么会……他对整个团队的把控性很高,每个人只负责自己的一块,也不允许我们过多地谈论,但有时候我们私下里聊聊,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就有时候会觉得不太对劲。”


“能说说吗?”学生情绪激动,教授就要平稳了,埃尔隆德把手放在U盘上,没有太多的表示。


“我最近几年跟着我的导师在研究黑暗哨兵的事情,有时候偶尔会觉得有点像。”叶把话说得非常含蓄,也很无奈,“我没有任何之前的记录,也早就离开了实验所,所以我也只是胡乱想想而已,不敢下什么结论。”


“这是很有用的事情,谢谢你一直的留意。”埃尔隆德看出来他的学生是有备而来,估计已收到他的邮件就在心里有所察觉,“看来这里面有我非常严重的失职了。”


“教授。”女孩咬着嘴唇,有点惊慌地叫了一声,“到底出什么事情了?”她有点被埃尔隆德流露出的过于严厉的自我责备给吓到了。


“抱歉,我不太方便透露,但是你说的事情我会仔细检查的,它们很有用,谢谢你。”埃尔隆德调整了表情,露出一贯以来温柔的微笑,他轻轻地拍了拍女孩的肩,“别担心了,也请替我保密好吗?”


“嗯。”女孩迟疑地点了点头。


“别担心。”埃尔隆德又说了一次,接着他站起来,“不好意思,接下来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教授再见。”女孩得体地挥了挥手。


埃尔隆德冲她点了点头,优雅地拉开椅子站起来离开了。


刚出了咖啡屋没几步,他就接到了凯勒布理鹏的电话:


“你没在办公室吗今天?”对方诧异地问他。


“我不是还在停职期吗?”埃尔隆德笑了笑。


凯勒布理鹏沉默了一下,“你知道我们都不在乎这个的,对吧?实验所是你建立的,给你停职也太过于可笑了。”


“首先,我确实出了问题,一切按规定来,这没什么问题,作为副所长,你更应该守规矩;其次,这是我自己要求的,我当然要停职停满啊。”跟他仅存的亲人讲话时,埃尔隆德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活泼与亲昵,表情也明朗了起来。


“我觉得我做代理所长已经够久了,在这样下去我怕我拿不动我的试管了。”凯勒布理鹏也跟他开起了玩笑,“我给你把病例资料都拿过来了,你不在的话我先放我办公室了。”


“好。我过几天去你那边拿。”埃尔隆德神色不动,问了句,“都还在吗?”


“在啊,纸质版的没有多少,大部分的都是电子版,我给你存硬盘里了。”凯勒布理鹏语调轻松确定,“安纳塔前段时间整了好久,上次看他快两点了还在所里,我给他拖回去了。”他笑了起来。


埃尔隆德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心慢慢重了起来,“替我谢谢他。”他的语调很软,很轻,却很无奈。


“小星空,你还是想查他,对吧?”凯勒布理鹏突然问。


“我在查瑟兰之前的治疗情况。”埃尔隆德平静地回答,他也没有说谎。


“瑟兰督伊先生这种情况,确实很奇怪。”凯勒布理鹏实事求是地说,“它让我一度非常怀疑自己的能力。”


“哥。”埃尔隆德提高声音叫了一声,“等我查完就知道了。”


“嗯,有什么事情你就来问我和安纳塔,你不方便问他的话,我帮你问。”凯勒布理鹏认真地说。他一直相信安纳塔,也相信自己的兄弟,说得话坦荡而体贴,但其实又有了几分寻根追底的意味在里面了,这么久以来,他自己心里未必没有疑惑。


埃尔隆德听了出来,心中难过,只好点了点头,“谢谢哥。”


“没事。”电话那头笑了笑,“那再见。”


“嗯。”


 

埃尔隆德最近几天有点忙,在家的时候不多,若是瑟兰督伊疑心病再重一点,他得开始怀疑对方有意躲着自己。


但今天肯定不可能。两个小崽子周五晚上就蹿去了格洛芬德尔家,埃尔隆德难得不要脸地剥夺了某位花花公子的周末,还订了鲜花,一大捧带着水珠的玫瑰趁着周末,走后门,低调地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加里安眼睛瞪得老大,半天不敢相信是埃尔隆德的手笔,偏要认为瑟兰督伊又招了什么桃花。


埃尔隆德不想给他的工作场合带来多大震动,但瑟兰督伊毫不在乎甚至乐见其成,一路上捧着花走来走去,几位加班的员工一边震惊一边八卦,他自己恨不得埃尔隆德写的卡片有广告牌那么大,挂在花后面,再配上霓虹灯。


埃尔隆德请他晚一点回家,再提醒他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瑟兰督伊琢磨了一会打算不琢磨了,听对方话一直在公司呆到天色擦黑,等他开车到家的时候,星星都已经出来了。


“我回来了。”瑟兰督伊喊了一声。


一楼亮着灯,餐桌上摆着几个冷盘,客厅里没人,瑟兰督伊踱过去把花放在水槽里,再捻起一片奶酪吃。


“瑟兰。”埃尔隆德从卧室走出来,他穿着家居服,头发简单地用银夹子夹住,但看上去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我以为有惊喜。”瑟兰督伊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了的愉悦。


埃尔隆德迅速舔了一下嘴唇,“没有惊喜,但是有个选择。”


瑟兰督伊走过去,才发现对方的脸有点红。


“什么选择?”瑟兰督伊放低声音问。


埃尔隆德伸出手替他解开领带,表情是装出来的游刃有余,“你想先吃晚饭,还是先吃我?”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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