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忍性测试与应变能力法则

第二十二章

 

埃尔隆德今天在学校上课,下午课结束得早,就约了瑟兰督伊一起去超市。一家人一起住生活用品和食物都消耗得很快,再没时间他们一周起码也得囤一次粮。


“你先下去,我去那边停车。”埃尔隆德把车停在广场边上。


“嗯,我在喷泉那边等你。”瑟兰督伊侧过头随意地亲了一口埃尔隆德。


下午三点过半,广场上人并不多,来往得大多数是直接进商场的,瑟兰督伊一个人站在喷泉边上等人,一头金灿灿的发醒目得很。


“哎,瑟兰督伊先生?”凯勒布理鹏一出商场门口就看见他了,十米之外一个笔直锋利的背影。


瑟兰督伊转过来,看见是他,也有点惊讶,“你好。”


“出来买东西啊。”凯勒布理鹏走上前几步跟他寒暄,左右一瞧没看见别人,“小星空没有一起吗?”他知道他俩在一起的事。


“他去后面停车了。”瑟兰督伊态度礼貌,表情冷淡。


“哦。”凯勒布理鹏笑笑,他的性格和埃尔隆德有点像,都是很温和的人,“这周没见到两个小侄子,什么时候我……”他话说一半被人打断了,背后兜头走出一个人,也没看见瑟兰督伊,就拍了拍凯勒布理鹏的肩,对他说:


“买好了,赶紧走吧,省得路上冰化掉。”


瑟兰督伊微微一怔,眼底里的冰霜就升起来了。


那人转脸看到了瑟兰督伊,表情也一顿,随即微笑起来,冲他挥了挥手,“哎呀,这不是瑟兰督伊吗?”


瑟兰督伊冲他点了点头,饱含了冷漠与戒备。


安纳塔没有介意,换了只手拎东西,往前走了几步,“怎么,一个人来买东西吗?”他随意地寒暄着,回头看了看凯勒布理鹏,笑着说,“我们副所长今天好心,请我们组的人喝饮料。”


凯勒布理鹏从安纳塔拎着的袋子里挑出两罐递过去,他明显注意到了两个人之前的僵硬气氛,但仍然保持了一种诺多家常见的平静与友好:


“给你和小星空喝。”他顿了顿,“小星空喜欢白桃茶,我给你拿了柠檬茶,要是不喜欢还有其他味道的。”


“不用了,一罐白桃茶就好了。”瑟兰督伊说,伸手接过,“替他谢谢你。”


凯勒布理鹏笑了起来,“都是一家人,谢什么。”


“看起来埃尔隆德博士还是比我们厉害一点。”安纳塔观察了许久忽然说,眼睛弯起来,一副好心情的样子。


“嗯?”凯勒布理鹏疑惑。


“我是看瑟兰督伊最近的状态很好。”安纳塔点点手指,“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几乎是刻意地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可能是我操之过急了。”他声音放得很轻,有种别的什么味道在里面。


“现在都是小星空的事情了,我们也没必要再插一脚了。”凯勒布理鹏上来接话,明显是做了打圆场的准备。


“毕竟在我们手上这么久了。”安纳塔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又对瑟兰督伊说,“最近有做精神疏导吗?对于哨兵的话这个还是很重要的。”他颇为诚恳地建议到。


又是凯勒布理鹏先讲话:“应该是没有的,不过这算是人家的隐私,我们就不要再问了。”这话对于他来说已经算是斩钉截铁般的不客气了。


安纳塔看了他一眼,把他手上瑟兰督伊不要的那一份饮料接过来放进袋子里,然后对着他说:“没有,我就是有点担心。不过,”他随意地讲给凯勒布理鹏听,“现在这种状况,倒有点像黑暗哨兵。”


“差远了。”凯勒布理鹏摇了摇头。


“埃尔隆德博士不喜欢这个,所以我们实验所没有研究这个方向的。”安纳塔抬头对瑟兰督伊解释,“我自己是觉得这个对你的情况还是有帮助的。”


“不劳费心。”瑟兰督伊冷淡地讲。


凯勒布理鹏看了他一眼,然后跟安纳塔笑了笑,“走吧,冰要化了。”


安纳塔点点头,再冲瑟兰督伊摆了摆手,道:“那下次再见了,瑟兰督伊。”


“对了,凯勒布理鹏。”瑟兰督伊忽然开口,“我想向你要一下我之前的病例和资料。”他这话说出来一半是为了观察安纳塔的反应,“原始的那种,不是你们发给家属的。”


凯勒布理鹏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按理说这个其实都属于保密范围,”他犹豫了一下,“但是你自己要求的话,也没什么。”他百分之百是看在瑟兰督伊救过埃尔隆德的份上,又和他弟弟谈起了恋爱,“不过这些资料我不能随便就发给你,你需要直接到我的办公室来看,你随时都可以过来,但是请记得不要随意拷贝。”


瑟兰督伊用眼角看着安纳塔,对方没什么反应,于是他就点了点头,“好的,那我明天过去。”


“好。那到时候见。”


凯勒布理鹏和安纳塔走远了,瑟兰督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他们两个人并肩走到路口,转弯的时候,安纳塔忽然换了一下,绕过凯勒布理鹏走到他的右边去。


瑟兰督伊的眼睛迅速闪了一下。


埃尔隆德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刚刚停车停到很里面的地方去了。奇怪,明明这个时间段人不会很多啊。”


“没事。”瑟兰督伊一下子笑了起来,向他走过去,“刚刚碰见凯勒布理鹏了。”他把手上的饮料罐递过去,“他给你的。”


埃尔隆德接过来,看了一眼,有些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打开来喝了一口,声音有点含糊:“他来干嘛,他今天不是在实验所吗?”


“买饮料请客。”瑟兰督伊说。


埃尔隆德顺手把饮料递给他,“周末去他家吧。”


“能申请只把小崽子丢过去吗?”瑟兰督伊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桃子味清香且不甜腻。


“尽责尽职一点,Daddy.”埃尔隆德笑。


 

这个晚上就如同过去一两个月以来每一个夜晚一样那么平静,孩子们很有计划性地学习完了家庭老师,也是他们的父亲布置的学习任务后,与瑟兰督伊讨论了一会做哨兵的好处与坏处,再看了一会书,就乖乖地上床睡觉了。


不是每个夜晚都会像今天一样顺利,父亲们表面上没说,但心里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感激着。


“睡啦?”瑟兰督伊轻声问埃尔隆德。


埃尔隆德点点头,轻轻地把儿童房的门关上。


整座房子静悄悄的,小孩子睡着之后就自动进入一级戒备,家长们防止任何噪音惊扰小哨兵们的梦。


“过几年送他们去哨兵学校得了。”瑟兰督伊对他们这么提心吊胆的态度提出了嘲笑。


“再过几年吧,在普通学校里面多呆几年挺好的。”埃尔隆德去酒柜选了一支酒出来,给两个人一人倒了一杯。


“进塔其实也可以,军事化管理,但更安全一点。”瑟兰督伊搂着埃尔隆德在沙发上坐下来。


埃尔隆德瞥他一眼,笑说:“你现在话是这么说的,到时候未必舍得。”虽然瑟兰督伊老是抱怨埃尔隆德溺爱两个孩子,但他自己才是那个事事都不放心的人。两个孩子撒个娇说有什么头疼脑热瑟兰督伊都会说那就在家呆着不要上学了。


“要是个女儿我就把她一辈子放在自己身边。”瑟兰督伊自觉是个宽心的家长,“男孩就算了,迟早会变得讨厌的。”


“那再养个女儿。”埃尔隆德笑起来。


瑟兰督伊挑挑眉,表示当然可以。


“快喝掉吧,我要给你进行精神疏导了。”埃尔隆德催促他。


喝酒是为了适当放松,埃尔隆德做精神疏导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一个小小技巧,他特意给瑟兰督伊挑了一支度数高一点的酒。


“你给别人也喝酒吗?”瑟兰督伊问。


“还有巧克力和土耳其软糖,你想选哪一个?”埃尔隆德含笑。


“我选你啊。”瑟兰督伊恬不知耻。


他一口喝掉了剩下的酒,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睛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埃尔隆德坐在他旁边,挺直腰。


“对了,今天你想自己看看吗?”埃尔隆德忽然问。


“嗯?”前面几次埃尔隆德说他醒着会更麻烦,每次都给他打一点镇静剂,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做,说是降低他的防卫性。


“前面你是刻意不让我看的吧?”瑟兰督伊问。


埃尔隆德眨了一下眼睛,有些被戳破的尴尬,“你醒的话会挺痛的。”他伸手握住瑟兰督伊的手,“我也担心你难过。”


“反正有你在。”瑟兰督伊把他的手拉过来,吻了一下。


“那开始了啊。”


话音刚落瑟兰督伊的眼前就晃了一下,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从头到位包裹住了他,有人在四面八方轻轻敲门,问他能不能进去,他没费心去分辨,拉开了门。


这是第一次有心灵相通的向导访问他的精神世界,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他从来没觉得事情是那么轻松过,或者说自然而然。以往的每一次,就算他打开门,也没有多少人能这样平静温和地踏进来。他心高气傲,从没真正容许过其他人踏入自己的领地。


“瑟兰。”埃尔隆德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另一只手牵着他的精神体,在广袤的精神世界中它才终于展露出原样,一匹一人多高的,发光的雪白骏马,优雅、美丽又强悍。


“你的精神世界很漂亮。”埃尔隆德微笑。


他才意识到他们身处一片望不见边的森林中,巨木重叠如障,最深处甚至不见阳光,他看不见活的生灵,但跃动的,血脉般的气息被风从远方带来。


“大绿林。”瑟兰督伊把手放在一棵树上,低声讲,“应该叫它幽暗密林了。”自从他失控之后,他的精神世界就变成了这样,黑暗从最远处的角落里悄悄袭来,尽管在最中心处还有着丰沛的绿意,但枯萎是一日一日的事。


他最后一次见它是在那次事故时,整座森林被从天而降的无形的力给摧毁压垮,所有东西都在无声的燃烧,碳化。


“谢谢你,埃尔隆德。”瑟兰督伊转过去轻轻地亲了亲埃尔隆德的脸颊,“我从没想过还可以再回到这里。”


仿佛为了回应他的心情一般,他脚下的土地突然有苗破土萌发,迅速抽枝生长,愈长愈高,逐渐破云开月,然后开出了一树雪白的四照花,风吹过来,下了一场芳香的雨。


瑟兰督伊从地上捡起一朵小花,递给埃尔隆德,“复生以来的第一朵花,送给你。”


埃尔隆德接过来别在耳后,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他们两个人在森林里漫步,白马自由烂漫地在林间奔驰,埃尔隆德把手放在每一棵阴森森的树上,然后树就忽然抖擞了一下,绿意往上蔓延,饱含生机。


“你还不会是个巫师吧?”瑟兰督伊开玩笑。


“这只是你看到的而已,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像上帝一样摆弄星球,调整每一颗星星的位置。”埃尔隆德在他的身边温柔地说,“归根结底,我只是在梳理这个世界的运行方式而已,你才是这里的太阳。”他捻起一缕瑟兰督伊的发,吻了吻。


“我的一切都很愿意为你的规则让路,包括我自己。”瑟兰督伊抬了抬手,溪流从森林间蜿蜒而过,在他们的脚边跳舞,“请给我一只银色的鱼。”


埃尔隆德伸手碰了碰水面,于是一条闪着银光的小鱼跃出水面。


“我要把它当成是你,养在森林的最中央,我每次一睁眼就可以看见的地方。”瑟兰督伊对埃尔隆德低语,“如果你不愿意常来,好歹我不至于太过寂寞。”


“你永远都不会寂寞的。”埃尔隆德许诺。


瑟兰督伊折了一根新生的枝条编成花冠,给埃尔隆德戴上,“那么从今往后你便是这里的主人。”他弯下腰,亲吻埃尔隆德的手指,“我的森林有你的灵魂。”


树叶随着他的花语而翩然作响。


埃尔隆德把他拉起来,满怀爱意地亲吻他的嘴唇。他们在新生的森林间亲吻与拥抱。


马儿忽然朝着南方长长嘶鸣。


南方的森林还笼罩在一层灰翳之下,有某个巨物躲藏在茂盛的林木间。


白马欲奔过去,被瑟兰督伊拦住了。


“那是我的精神动物。”瑟兰督伊面色沉下来,安静地望着南方,“它和我一样骄傲,它受伤了,不想就这么见你们。”


埃尔隆德牵住他的手,和他一起看过去,“我期待见到它的时候。”


白马也看着南方。


“瑟兰。”埃尔隆德忽然说,“你愿不愿意去我的世界做客?”他提出邀约。


瑟兰督伊欣然应允。


“我们要怎么去?还是说你一眨眼就能带我过去?”瑟兰督伊此前从未涉足过任何一位向导的精神世界。


“我之前留了一条小路,想你应该不会介意。”埃尔隆德有点不好意思,“在那个方向。”


“你留了一条小路?”瑟兰督伊重复,喜色漫上他眉梢。对于向导来说这无异于精神结合前的试探或准备工作。一条小路,把两个世界链接起来。


“是啊,所以我们可以走着去。”埃尔隆德强装镇定,实则耳朵尖都红了。


“走着去?”瑟兰督伊一面怀疑,一面为这话里的亲密意味而惊喜。


“或者你更愿意骑马。”埃尔隆德一招手,他的白马就哒哒哒地甩着蹄子从远处飞奔而来,“我有一位强壮可靠的伙伴,足以载得动我们两个。”他飞身上马,从马上弯下腰对瑟兰督伊伸出手,“快上来,我的太阳。”


瑟兰督伊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埃尔隆德的精神世界是一座美丽宁静的河谷小城,一条披覆着绒绒青苔的白石小径穿越过山峦与溪水,连接起一座山谷。远方的闪烁着瀑布的微光,河流叮咚而下,滋养一片开阔的河谷,河上一座玲珑木桥,引入一片依山而建的宫殿,屋顶上霞光漫漫。


“欢迎来到伊姆拉崔,”埃尔隆德策马穿过大方优雅的台阶,轻轻地一扬手,“我的小小领土。”


瑟兰督伊吻着他的后颈,“如果这是一片小小的领土,我倒不妨让我的森林做你的边界。”他的脸上难得带着惊叹与喜悦的神色,“我甚至愿意离开森林,在这里长眠。”


“那我倒相反,我觉得森林里更幽静。”埃尔隆德说,牵着他跳下马,走在整洁的石砖路上,穿过一间间宫殿,走过一条条长廊,最后顺着山势而上,来到一个石雕的亭子里,瀑布从他们脚底咆哮落下。


瑟兰督伊给埃尔隆德做的花冠还戴在他乌木般的发间,进入伊姆拉崔时它突然开始抽穗,顺着他们的脚步一路播种,开出了一条繁花小径,此刻,这些远道而来的小客人,正欢欣鼓舞地在他们脚下一遍又一遍地开花。


埃尔隆德饶有兴趣地看着脚下的花,又碰了碰花冠:“你之前加冕我为王。”他牵住瑟兰督伊的手,“若是你愿意,也请成为这里的主人。不过我没有这么美丽的王冠,只能回报你一把钥匙。”


他优雅地挥舞了一下手臂,奔腾的瀑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清澈安静的水球,闪烁着微光,那水球从万千滴水中飞起,轻轻地落在瑟兰督伊伸出的手指尖上,还没等他发出一声惊叹,那水球突然散落成点点星光,只剩一把透明的钥匙滑落到瑟兰督伊的手心。


“任何一个角落都属于你。”埃尔隆德轻声说。


“我爱你,埃尔隆德。”瑟兰督伊注视着他那双湿润的黑色眼睛,有一千句一万句话可以选择他都只会选择这一句。


“我也爱你。”埃尔隆德也看着他的眼睛。


忽然间世界的某处忽然变了,银色的线被无形的力牵引,齿轮旋转,山海倒流,星辰与日月交融,大地深处传来轰鸣。


他们站在一起,注视着彼此的眼睛,一个戴着花冠,一个拿着钥匙。


跨越千山万水,从此时间与空间不再是阻碍,我的清晨有你的太阳,你的夜间有我的星光。两个世界合二为一。


“是精神结合。”埃尔隆德轻声说。


“嗯。”瑟兰督伊点了点头。


“我没想到它会发生得这么快。”埃尔隆德睁大眼睛,看向外面。


瑟兰督伊抬起头,看见了山谷外连绵不绝的林海,“我以前没觉得有少什么,但是现在,”他呼出一口气,“现在我才是完整的。”


山谷在森林的陪伴下安然入睡。


月亮升起来,照亮每一片瓦与树叶。


TBC.



哎呀 连我也觉得好美呀

哈哈哈哈哈我觉得我这章文字节奏把握得真好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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